曾经月活2000万，如今申请破产，Character.AI的故事，证明了一个残酷的事实：用户愿意花时间和你聊天，不等于愿意花钱养活你。当互动时长变成算力账单，当情感依赖与监管红线相撞，AI陪伴这门生意，远比想象中更难以跑通。
近日，美国知名AI聊天应用公司Character.AI宣布已向美国特拉华州申请了破产保护，并启动法院监督下的资产出售程序。这意味着，若无法找到愿意接手的买家，这一曾经风靡一时的AI应用就会关闭。
Character.AI是一家独角兽公司。根据公开信息，它曾于2023年3月获1.5亿美元融资、估值达10亿美元，跻身独角兽行列。但过去几年，这家公司一直负面新闻缠身，因涉嫌与用户自杀事件有关而诉讼不断。如今它走向破产，让AI陪伴产品在安全治理上的困境再度暴露。
两名谷歌前员工做了一个爆款应用
2024年10月，美国佛罗里达州一名14岁少年的母亲对Character.AI提起诉讼。据其指控，儿子离世前曾在Character.AI上与一个以美剧《权力的游戏》角色“龙妈”为原型的AI角色进行大量对话，建立了持续数月的深度情感关系。这种高度拟人化的情感关系对男孩的心理造成了负面影响，而且当男孩向AI表达自杀念头时，AI没有进行干预。
这起事件将Character.AI推上了全球舆论的风口浪尖，也成为这家明星AI公司命运转折的关键节点。
时间回到2021年，两位谷歌AI研究员——生成式AI奠基论文《注意力即需要》的共同作者Noam Shazeer和曾参与谷歌对话式AI项目研发的Daniel De Freitas双双离开谷歌，创立了Character.AI。他们的愿景是将对话式AI带给更广泛的公众，让AI不再只是回答问题的工具，而是能够长期交流的对象。
当时，ChatGPT还没有爆火，Character.AI却已开始基于人工智能开发聊天机器人平台，允许用户创建具备自定义人格和设定的AI角色，并与之进行对话。这种“角色扮演”式的产品形态迅速吸引了大量年轻用户，成为“爆款”产品。
资本随之涌入。2023年3月，Character.AI完成由a16z领投的1.5亿美元A轮融资，估值达到10亿美元，跻身独角兽行列。到2024年，平台注册用户超过2亿，月活跃用户超过2000万，用户自行创建的AI角色超过1800万个。值得注意的是，高粘性是Character.AI的突出标签，其活跃用户每日的使用时长达2小时以上。
在投资人看来，大量用户互动能够为产品改进提供反馈，进而推动用户规模继续扩大。因此，Character.AI被业界普遍视为AI情感陪伴方向最有希望跑出来的公司，也是2023年ChatGPT浪潮中第一批走向大众用户的明星创业项目。
“算力黑洞”与监管红线的双重“绞杀”
根据Character.AI的破产申请法庭文件，公司预估资产和负债规模均在5000万至1亿美元之间，月度运营亏损约为800万至900万美元。
此外，迪士尼以2000万美元的出价成为首个竞标方，但收购的仅是部分知识产权的非排他性永久许可，不包含公司本身、App和2000万月活用户。有意思的是，在此之前，作为角色IP版权的“大户”，迪士尼曾向Character.AI发出停止侵权函，指责对方“系统性复制、变现和剥削受保护的迪士尼角色”，要求其停止未经授权使用旗下角色。
拥有2000万忠实用户，为何还会走向破产的下场？原因主要有两个。
一方面，是商业模式的结构性缺陷。根据公司经营数据，虽然Character.AI手握大量用户，但2024年底时的付费订阅用户只有约13.9万，月运营成本估计约3000万美元。Big Data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4月，平台的用户只提供了1670万美元年收入，公司仍然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
问题的根源在于商业模式的“两头挤压”。收入端，Character.AI的核心用户群体是年轻人和青少年，他们付费能力与意愿相对有限，即使用户愿意付费，每月9.99美元的订阅定价本身也难以覆盖运营支出。成本端，大模型推理开支却是刚性的——用户与AI聊得越久，公司需要处理的模型请求就越多，算力账单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用户规模越大，平台要承担的算力成本就越高。
另一方面，越来越严格的法律与监管，成为Character.AI发展路上绕不开的问题。近年来，多个家庭陆续提起诉讼，指控Character.AI向未成年人提供色情内容，或鼓励他们自残及实施暴力行为，让Character.AI面临着极大的舆情压力与诉讼责任。虽然Character.AI采取了一系列补救措施，比如增加弹窗提供心理健康援助资源，禁止18岁以下用户与聊天机器人进行某些类型的互动。但这些举措在平息监管压力的同时，也进一步压缩了产品的用户增长空间。
Character.AI走向破产，折射出AI陪伴赛道的危险裂缝：用户的情感依赖与商业变现之间存在着天然张力，而高频互动创造的或许是难以承受的财务负担而非商业价值。对于依靠“用户规模”叙事的AI应用创业公司，Character.AI的故事是一记警钟：未来，AI陪伴赛道的赢家未必是用户最多的公司，而可能是最会筛选用户、最懂场景付费、最能控制算力成本、最早把合规写进产品基因的公司。
校对：许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