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券时报网
田豆豆 张伟昊
2026-04-10 17:31
笔者老家在颍河之北三公里，颍河河床深、河堤高，两岸村庄稠密、良田环绕。
人们用修高河堤的方式，将河水困在一处。颍河是一条野性子的河流，河床多沙，河边有深坑，有一些部分河道甚宽，可以想象曾经的水流有多大。幼时发大水，河水变黑，波浪翻腾，令人心惧，有一年传言河堤要决口，村民彻夜不眠，把拖拉机开到马路上，随时准备撤离。
这些担心没有发生，还是要感谢修高的河堤。
我们从农业社会走过来，纵观数千年华夏农耕文明的演进史，风调雨顺只是个别情况，人类生活和耕作的核心命题，是对抗天气的无常、水系的动荡、自然的不确定性。
农耕社会之前，可以想象黄河或会频繁改道、频繁泛滥，这才会冲积出来大平原。人类定居农耕之后，就要驯服水流，我们筑起绵延千里的黄河大堤，让肆意漫流的河水固定在既定河道中；面对汛期溃口风险，一代代人加高加固堤岸，以人工壁垒约束自然水系的异动。这场持续千年的治河工程，是为了降低自然变化的频率、消解生存的不安定感。
大禹治水的远古记忆，定格了先民应对洪荒大水的应急智慧，正是因为治水，各个部族联合起来，华夏民族加速成形，大禹所封的禹州，就在颍河流经处，距故乡不过数十公里。
如果说治水是为了抵御洪涝的突发侵袭，那么兴修灌溉工程，就是为了对抗更持久、更致命的干旱威胁。在北方农耕区，相较于偶发的洪涝，持续性干旱才是农业生产的头号天敌。洪涝是短时灾害，来去匆匆，而干旱是漫长的消耗，春旱无雨则无法播种，夏旱少水则颗粒无收。古人频繁求雨、历代大兴水利，核心诉求都是应对降雨不均、旱情频发的自然短板。
自然气候的不确定性，在远古时期曾达到极致。竺可桢研究古气候数据证实，距今4000年前后，我国黄河、长江流域平均气温，较20世纪六七十年代高出2℃，正月气温偏高3℃至5℃。气候变暖大幅提升区域蒸发量，空气湿度持续增加，极端强降水、异常天气的出现频率大幅攀升。4000年前黄土高原曾出现持续的极端强降雨，极端气候让先民深刻意识到，无序的自然天气，是农耕生存的劲敌。
面对变化多端的天气，人类的另一重突围之路，是订立节气、完善历法、固化耕作秩序。农耕生产高度依赖温度、降水、物候的稳定节律，播种、生长、收获，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精准的时间匹配。先民通过千年观测，总结出二十四节气，将气温、降水规律固定下来，把农耕劳作的时间、节奏、标准制度化。这让春播、夏长、秋收、冬藏有了固定时序，让农业生产摆脱随机试探的困境。即便局部天气偶有波动，整体耕作节奏依然有据可依、有章可循。
当初进入农业社会本身，也是人类追求确定性的一部分，农耕比渔猎更为稳定，不再四处迁徙，可以定居下来，食物供应更为稳定可靠，稳定可靠之后，才有财富积累，才有饱腹之外的其他生产，城市和更复杂的发明才有机会出现。
时至今日，这场对抗不确定性的努力仍未结束。人们还在提高天气预报的准确性，消除未知的风险、稳住生产的秩序，用滴灌等更精准的施水方式，用稳定规律，消解未知风险；用勤奋和智慧，把自然的变数转化为丰收的定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