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创投一线的90后投资人。
“我特意留了点小胡子,希望减少年龄的距离感,可以更好地跟医学界的科学家们同频。”倚锋资本CEO朱湃笑着说。作为倚锋资本的新生代投资人,玩笑背后,朱湃心里很清楚,一个非医学科班出身的90后,在一条又深又专的赛道里,要跟一群医学博士、科学家坐下来谈投资,中间那道Gap是真实存在的。因此,他并不愿意被“90后投资人”这个标签简单定义——他正用加倍的努力,把这道Gap一点点填上。

倚锋资本CEO朱湃
7月21日,全球首创破伤风抗体的创新药企珠海泰诺麦博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正式登陆科创板,倚锋资本再添一家IPO企业。这本是一份属于机构的成绩单,但对朱湃来说,它更像一个提醒:作为公司亲手培养起来的新生代投资人,他要做的不仅是为公司接续新的投资力量,还要在生物医药这条慢赛道里,用更长时间的探索和努力,创造更大的价值。
从大金融走向创投一线
由于早年在美国读书,学习了西方成熟金融体系的运转,回国之后,朱湃也就顺理成章去了券商投行。只是真的做起来,他发现自己更像一个“螺丝钉”:处理一笔资管业务、一项股票质押、一次开户或存放,这些细碎却忙碌的活儿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成就感,更谈不上参与了哪家企业的成长。
迷茫的时候,倚锋资本董事长朱晋桥跟他聊起了中国创新药的机会。那会儿创新药还不是一个被人人热议的话题,比起半导体、消费、互联网,它周期长、回报慢,不够“性感”,但却是长期的刚需,能真正造福人类。
朱湃第一次意识到,金融原来不必只围着交易、通道和退出打转,它可以更早地走进一个行业,在企业还没有被看见的时候,陪着它一起把价值做出来。于是,朱湃来到了倚锋资本,奔赴一个自己感兴趣并愿意探索的方向。
成立至今,倚锋资本已经投资了130多家企业,拥有19家上市公司,长期围绕生物医药、原创新药和高端器械做布局。只不过,直到今天,生物医药都还不是最能制造热度的赛道,而且周期更长、失败率也更高。
但在朱湃看来,人类对提高生命质量和延长生存周期的需求依然很大,仍有大量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因此,这个行业最根本的支撑,不只是市场规模,而是它和人的生活有最直接的关系。投创新药,不只是看一个项目能不能赚钱,也是在看一个产品有没有可能真正解决临床问题,让病人活得更久,或者过得更好一些。
虽然生物医药是一个不温不火的赛道,但给投资人带来的成就感却是非常真实的。朱湃提到自己加入公司后经历的第一个IPO项目时,至今印象很深。“我们陪跑那家企业七八年,熬过了很多困难,到上市的那一刻,不仅仅是财务回报带来的巨大冲击,更是一种以前在券商平台没有体验过的成就感。”
努力成为一个“内行人”
虽然确认了方向,但从“取经”到灵山的路程依然布满坎坷。尤其对于朱湃这种并非医学科班出身的投资人,要从经济学跨界,与一群医学博士、药学专家、科学家们交流,背后不得不下狠功夫。“跨学科背景意味着我必须建立一套自己的认知坐标系。那段时间,我把《柳叶刀》《Nature》当成案头书,长期泡在实验室去理解临床前的数据逻辑。我未必需要成为做实验的专家,但必须拥有与科学家同频对话的底层思维,这也让我在后续决策中更重视客观数据的严谨性。”朱湃快速建立了一个医学行业的“知识库”。
此外,为了弥补专业壁垒,也为了让自己和投资团队判断更扎实,他在公司的支持下,组建起一支博士比例很高的团队,让医学、药学、临床、生物、化学等背景的人参与进来。用他的话说,一方面是为了看懂项目,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整个机构保持持续学习的能力。
朱湃还时常跑到海外,挖掘行业的前沿技术和寻找商机。前段时间在美国举办的摩根大通全球医疗健康大会上,朱湃留意到一个鲜明变化:参会的中国企业数量逐年增多。在创新药出海的行业浪潮下,国内药企纷纷主动奔赴这场行业盛会,积极对接洽谈商务拓展(BD)合作。
整场会议让他感触最深的是,“China” 成为现场高频词。“海外大型药企都很期待与国内创新药企加深对接,希望以更具性价比的价格引进中国创新药管线。”在他看来,单看国内市场,创新药企业当下的财务表现确实相对承压,但放眼海外市场,国产创新药的知名度、热度、认可度却越来越高。
不过,朱湃慢慢意识到,作为公司的CEO,无法事无巨细地深究每一个技术细节,而更需要从大方向上通盘考虑细分赛道的前景、投后管理和退出问题。“我能否给项目带来资源、赋能,或者更多的投资方,加速药物研发和临床推进,我对这些有了更深的理解,也开始学会更周全的考虑。”说到底,朱湃已经不再只是一个“看项目的人”,而是一个要组织资源、组织判断、组织团队的人。
90后投资人的“变与思”
作为年轻的90后投资人,朱湃感受到,刚入行时自己身上有明显的与前辈投资人不一样的特点:更相信技术,更看重临床数据,也更容易被一条漂亮的曲线、一个清晰的赛道逻辑打动。而且,90后投资人项目投得顺了,估值涨得快了,就容易产生一种“自己看得很准”的错觉。
不过看基本面投项目并不奇怪,生物医药本来就是一个高度依赖数据的行业。早期项目能不能投,往往要看实验结果、临床进展、药物机制、市场空间。尤其对于一个经济学出身的人,先看“客观变量”,几乎是一种本能。
但经历了一波疫情后,朱湃深刻感受到,除了基本面之外,决定企业成败的变量还有很多。比如,这几年创新药行业也经历过一轮周期的检验:不少企业在顺风期数据、临床、融资都很顺利,但一旦遇到外部环境变化,管理短板就会被迅速放大。“有些企业的创始人可能是优秀科学家,但未必有管理公司的经验;企业顺风时一切都能往前走,逆风时却可能一下子乱了阵脚:团队管不住,节奏抓不稳,融资一旦受阻,就开始做很多并不理想的选择。”
朱湃从这些项目里学到的,并不是“数据没用”,而是光有数据还不够。他现在越来越看重创始人的情商、逆商,以及团队解决问题的能力。老一辈的经验也告诉他,在中国做创业,很多时候不是只有技术就够了,还得会沟通、会组织、会扛压,知道怎么穿过一段不好的周期,继续把公司带下去。
与此同时,朱湃也把AI看成这一代人工作的“必修课”。采访里,他多次提到自己和团队现在怎么用AI:用它做初筛、做材料、做赛道预警、做节点提醒,把大量高频、重复、需要迅速汇总的信息先交给工具处理,再把人的判断放到更关键的地方。
既传承了上一辈投资人的长期主义,也保留新一代投资人的更理性、更客观,以及对新时代技术和效率的天然敏感性,朱湃还把公司的投资边界往外推:倚锋资本会继续守住生物医药的主航道,但不会把自己困在传统意义上的“医药投资”里,AI医疗、脑机接口、合成生物学,以及更多和医疗健康交叉的新技术,都会是未来的投资方向。
校对:姚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