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交所史上规模最大的IPO项目近期完成发行,华润新能源(001248.SZ)以超240亿元的募资规模刷新深市纪录,同时也带出了今年以来最高的网上弃购规模。
作为近期市场关注度最高的新股,华润新能源本次发行价定为10.11元/股,若超额配售选择权全额行使,预计总募资规模将达到245亿元,一举超越此前金龙鱼的139亿元纪录,成为深交所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IPO项目。
该项目由中信证券(600030.SH)、中金公司(601995.SH)两家头部券商共同担任保荐机构与联席主承销商。
7月2日,华润新能源正式登陆深交所主板。该股开盘后最高涨至30.16元,涨幅达198.32%,盘中临时停牌。当日收盘价格为23.95元,涨幅136.89%,总市值来到3115亿元。
根据公司披露的发行结果公告,本次发行网上投资者弃购金额达3363.35万元,对应弃购股份332.7万股,创下2026年以来沪深新股网上弃购金额的最高纪录。按照A股发行规则,网上、网下投资者放弃认购的股份全部由联席主承销商负责包销,这也意味着两家券商将按发行价全额承接这部分股份。
从项目收益来看,两家券商可获得的承销保荐费用基础规模达1.37亿元,若超额配售权全额行使,总承销费将进一步提升至1.58亿元。本次发行并未设置保荐机构强制跟投安排,但两家券商均通过持有发行人控股股东华润电力(00836.HK)的股份实现间接持股,其中中金公司间接持股比例为0.08%,中信证券间接持股比例为0.23%,与项目形成了深度利益绑定。
券商包销弃购股份的定位,正在随新股市场行情发生颠覆性转变。就在两三年前,大额弃购包销还普遍被市场视作风险信号。一旦新股上市首日破发,保荐机构将直接承担浮亏。
回顾A股注册制推行后的多轮新股周期,券商弃购包销绝非稳赚不赔的业务红利。在2021年至2023年新股破发潮集中显现的阶段,多只高定价、高弃购标的曾让承销券商承受显著浮亏。
2022年上市的高价新股万润新能(688275.SH)让保荐方东海证券合计投入近5.87亿元承接股份,上市后短时间内持仓浮亏接近2亿元,亏损额超过其当年上半年净利润总和,成为注册制下券商包销亏损的标志性案例。
百济神州(688235.SH)、智翔金泰(688443.SH)、近岸蛋白(688137.SH)、嘉曼服饰(301276.SZ)等项目也先后出现不同程度的包销浮亏。其中智翔金泰因19%的高弃购率,让包销机构单日合计浮亏约3600万元,百济神州头部承销团的包销部分单日浮亏超2500万元,包销一度被视作IPO业务中的“不定时炸弹”。
但进入2026年,新股市场环境彻底逆转。截至今年上半年,年内上市新股首日平均涨幅达281.2%,且全程未出现破发案例;进入5月后行情进一步升温,单月新股上市首日平均涨幅更是超500%。在普涨行情下,券商包销的弃购股份不仅不再是风险,反而成为了额外的收益增量。
按照规则,券商包销的新股没有限售期限制,上市首日即可自由交易。行业惯例下,保荐机构普遍会在新股上市初期集中抛售包销股份,锁定收益。随着新股赚钱效应持续,包销收益已逐步成为券商IPO业务的稳定补充。
Wind数据显示,以上市首日收盘价测算账面收益,2026年以来已有8只沪深新股为对应的保荐机构贡献了超千万元的包销投资收益,数量与2024年全年持平,较2025年全年的6只有所增长。
其中,惠科股份(001399.SZ)、臻宝科技(688797.SH)、长进光子(688635.SH)等新股均为保荐机构带来了可观的包销收益,覆盖中金公司、中信证券、国泰海通(601211.SH)等多家头部与中型券商。
从券商整体维度看,今年上半年包销收益排名前五的机构分别为中金公司7822万元、中信证券5360万元、国泰海通3615万元、国联民生(601456.SH)1602万元、广发证券(000776.SZ)1452万元,头部机构凭借项目储备优势,占据了包销收益的绝大部分份额。
谈及大额弃购包销对新股市场的深层影响,资深投行人士在接受界面新闻采访时表示,包销股份的流通规则与收益逻辑,正在从交易、信号、定价三个层面持续作用于新股生态,其影响远不止于券商的短期盈亏。
“最直观的冲击体现在上市首日的交易层面。”上述资深投行人士对界面新闻指出,按照现行发行规则,行业内的普遍做法是在上市初期集中抛售、快速锁定收益。对于弃购规模超2000万元的大额包销项目,这笔集中释放的卖盘会直接压制新股首日涨幅,甚至引发开盘后股价快速回落。2025年上市的中策橡胶(603049.SH)就是典型案例,其弃购规模当年位居市场前列,最终上市首日涨幅仅6.84%,且上市后不久便跌破发行价,包销股份的集中抛售是重要的助推因素。
该人士进一步对界面新闻分析,正常市场逻辑下,投资者大规模弃购本质是“用脚投票”,代表市场对发行定价不认可,是估值偏高的明确负面信号。但在新股普涨的行情环境中,券商全额包销相当于被动兜底,反而容易被市场解读为“有机构承接”,稀释了弃购本应传递的定价风险。这种信号扭曲会让高定价、高弃购的项目更容易被市场接受,一定程度上干扰了新股正常的价格发现功能。
更值得关注的是其对发行定价中枢的长期传导效应。他提醒,当包销收益成为稳定可预期的收入后,券商作为承销商的定价制衡作用会被动下降:即便投资者弃购增多,券商承接后也能通过上市交易获利,因此对发行人的高价发行诉求抵触会明显减弱。长此以往,整个市场的发行估值中枢存在被间接推高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