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全国两会上，全国政协委员、中国传媒大学党委书记廖祥忠在小组会上“一口气砍掉翻译、摄影等16个本科专业和方向”的发言冲上热搜。

中国传媒大学是一所知名的“双一流”高校，消息传出后，很多网友惊呼，连名校都一下子“砍掉”这么多专业，以后应该学什么？

但廖祥忠回应媒体时表示，“不必惊慌，这是在人工智能时代，一些技术训练等细分专业没必要作为单独专业存在，需要进行关停并转。经过过去七八年的努力，中国传媒大学的学科和专业基本上调整了一遍。”

全国两会上释放了关于高校学科专业调整的重磅信号。教育部部长怀进鹏在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民生主题记者会上介绍，下一步，将大力推动高校从注重学科发展向服务国家使命转变，深度融入国家现代化发展大局。

调整的根本原因是智能化浪潮，让传统的学科边界更加模糊。智能化还带来另一个重大的需求变化，即文科、理科、医科等学科人才都需要加强工程素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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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科专业交叉与调整

中国传媒大学2018年提出“四个一批”建设，即“关停并转一批、升级改造一批、重点建设一批、规划设计一批”的改革举措。如今，动态的专业和学科调整每年都在变动。

廖祥忠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有的专业不是“砍掉”，比如原来的摄影专业是被合并到了影视摄影与制作专业中来，因为单独的摄影已经支撑不起一个专业。

由于经济社会发展对人才需求的变化很快，那些布点过多、市场需求饱和的学科专业，必须采取限制、停招或撤销等方式予以调整。

中国传媒大学一口气调整16个专业和方向，力度甚至都不是最大的。轰轰烈烈的学科专业调整其实在国内各高校中已经普遍开展。

比如，四川大学开展“加快建立存量学科专业预警和退出机制”试点，控制一级学科规模、合理压缩二级学科规模，同步扩大理工医等人才培养规模，适度调减经管艺等市场趋于饱和学科的人才培养规模。2019年以来，学校目录内一级学科从71个调整到56个，目录外二级学科从191个调整到67个，本科专业由144个优化至105个。

2025年，江西省属普通本科高校停招、撤销专业点349个，调整优化比例达20.6%；高职专业点停招、撤销157个，调整优化比例达23.5%。

除了新增、撤销，交叉是学科专业调整的新趋势。中国传媒大学布局了新闻舆论学交叉学科，围绕舆论与认知传播、新闻舆论与国家治理、舆论智能计算与应用、舆情与社会治理等领域开设专业方向。

低空技术与工程是一个新兴交叉专业，北京邮电大学整合信息与通信工程、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智能科学与技术等多学科资源，设立了该专业，建设通信原理及低空通信技术、智能飞行技术等核心课程，所有交叉类课程均配备实践环节。

教育部部长怀进鹏在民生主题记者会上介绍，今年将启动国家交叉学科中心建设，通过前沿交叉学科突破，进一步增强原始创新供给和培育新质生产力的能力。

主管部门还通过机制改革，鼓励和支持高校进行学科专业调整。怀进鹏介绍，学科专业目录从一开始的十年、五年修订一次，现在已经优化调整为每年更新发布急需清单，实现当年布点、当年招生。

怀进鹏介绍，“十四五”期间新增8600个本科专业布点、硕士学位授予点增加了4500多个，所调整的学科专业大都适应未来发展、适应人的全面成长。

新一轮“双一流”建设标准研制启动

“双一流”建设是高校学科专业建设的重磅工程。怀进鹏在民生主题记者会上介绍，已经启动新一轮“双一流”建设标准研制，支持研究型大学在支撑服务国家战略中打头阵、做尖兵。

“双一流”建设于2015年启动，首批建设名单包括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42所世界一流大学建设高校，以及北京交通大学、天津工业大学等98所世界一流学科建设高校。

2022年公布的第二轮建设名单涵盖147所高校，取消一流大学与学科的区分，突出分类发展，覆盖基础学科、工程类及哲学社会科学等领域，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可自主确定建设学科。

从两轮名单对比可见，第二轮“双一流”建设侧重以学科为基础，淡化身份色彩，探索自主特色发展新模式。

但到了现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给高等教育带来深刻影响，学科专业之间的边界开始松动，交叉性、前沿性趋势明显，这给第三轮“双一流”建设如何确定标准提出了难题。

怀进鹏在记者会上的表态，透露了新一轮“双一流”建设的重磅信号。怀进鹏说，下一步，将大力推动高校从注重学科发展向服务国家使命转变，深度融入国家现代化发展大局。

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副会长兼人才发展专业委员会理事长李志民认为，高等教育所面对的社会结构、技术环境与全球格局都发生了深刻变化，第三轮“双一流”建设必须从回应时代需求转向引领时代发展。

“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生命科学、新能源等领域不断取得重大进展，技术更新周期显著缩短。大学如果仍停留在传统学科分割与稳定知识传授模式之中，必然难以适应技术前沿快速跃迁的现实。”李志民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李志民表示，中国正处在产业升级与科技自立自强的关键阶段。高质量发展成为主线，新质生产力加速形成。在这一背景下，“双一流”建设不再只是教育系统内部的质量提升工程，而是国家发展战略的重要支撑。

系统提升学生工程素养

智能化冲击高校学科专业，对拔尖创新人才培养也提出了新要求：要具备一定的工程素养。

全国政协委员、天津大学副校长明东指出，面对人工智能、手术机器人、医疗大数据等技术的临床转化加速，欧美发达国家已率先行动，将工程素养从“选修课”提升为未来医生的“核心能力”。

明东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国际前沿实践表明，医学教育正经历从“经验驱动”向“数据与工程驱动”的范式转变，工程思维、系统建模、人机协同设计能力，已成为未来医师素质不可或缺的核心组成部分。

我国2020年就出台了《关于加快医学教育创新发展的指导意见》，明确提出“以新医科统领医学教育创新”的总体原则，但从实施过程来看，与当前科技创新快速驱动医疗模式变革形势相比，在培养理念、知识结构、学科融通、体系迭代、实践能力等方面仍存在较大不足。

明东建议，升级实施“国家卓越医师人才培养计划3.0”，将“临床医学+智能医学”深度融合作为核心突破口，系统提升医学生工程素养。尤其要重构知识体系，将智能医学纳入临床医学生培养主修体系。

天津大学教育学院教授高耀认为，破解拔尖创新人才培养难题，关键在于以“真问题”牵引“真培养”，锻造适应未来需求的“真本领”。

高耀指出，“真问题”产生于真实的情境，而真实的情境和问题往往不以单一的学科或专业为界。这就要求高校在拔尖创新人才培养过程中要不断打破学科边界甚至院校边界，主动回应真实情境中的迫切需求，努力为人才成长营造更加有利的内外部环境。

在“真问题”情境下提高学生的工程素养，校企合作是必然之举。全国人大代表、德州工程职业学院社会培训处处长王晓菲建议，聚焦重点产业链与战略性新兴产业，明确头部、链主企业的培养主体地位，出台专项政策支持其牵头组建产教联合体、产业学院。

王晓菲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应加大财政投入，设立产教融合专项基金，支持企业参与实训基地建设、课程开发等工作，对职教投入经费按比例抵扣应纳税所得额，为接收学生实习、教师挂职的企业发放专项补贴。

“可以由政府搭建平台，明确合作成果分配规则，建立利益共享与风险共担机制，通过购买服务、项目补贴等方式分担企业培养风险，实现校企共赢。”王晓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