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券时报记者 张淑贤

因在全国两会上发言犀利，全国人大代表、上海市工商联副主席樊芸被媒体誉为“犀利姐”。然而，证券时报记者面前的樊芸非但不犀利，反而很温柔，甚至不赞同“犀利姐”的称号。

“我是不太赞同这一（犀利姐）称呼的，刺激性的语言没必要，只有切中要害，点中穴位，才能推动我国经济社会的发展。”樊芸近日接受证券时报记者专访时表示，“作为人大代表，我对自己的要求是‘发言要有力度’‘用心把握尺度’‘但求不过度’。”

14年全国人大代表的履职，樊芸一直关注“三小”话题（中小企业、中小投资者、中小股民）；关注国家重大经济改革和发展。证券时报记者以今年全国两会上，樊芸提交的“科创板”和反“垄断法”两个议案为例，走进这位全国人大代表。

持续建言科创板 市场活力仍需激发

证券时报记者：资本市场是您重点关注的领域，这些年关注过哪些资本市场话题？为何对资本市场这么关注？

樊芸：早在2016年我就关注资本市场了，《证券法》的修改连提两年，科创板连提三年，市场最受关注的是“女明星割韭菜”的话题，当时被媒体认为发言“很有冲击力”，“犀利姐”的称号，早在监督财政预算时，就被财政部称为最惧怕的一位代表，因其发言“犀利”、点中要害，被媒体称道而得。

中小股民是我关注的人群之一，资本市场是中国投资者主要的投资渠道之一，能不能搞活至关重要。因此就对资本市场的话题比较关注。

证券时报记者：以科创板为例，之前您已经提了两年了，今年为何又再次提出科创板的议案？

樊芸：2019年和2020年连续两年提科创板的议案，2019年，我提出《落实科创板重大任务、充分激发资本市场活力》，2020年，我又提了《改革不适应的监管模式，依法实施注册备案制》，本来今年不打算提了，但发现科创板的市场活力仍不够。推出近两年来，科创板确实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但和总书记给科创板的定位还有不少差距。政策导向机制有没有最大程度的释放，科创板目前是否满足强化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在国际国内双循环中如何发挥科创板应有的作用，带着这些问题，我列出了八个方面调研提纲，对证券公司、科创板上市公司和拟上市公司、科技投资公司、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等相关方进行了调研。

我发现，科创板国际竞争力不足，和国际成熟市场比还有很大的差距，国际竞争力还是有所欠缺，不少高科技企业仍选择到境外市场上市。原因一是从外汇的角度，境外上市外汇不受管制；二是红筹回归控股股股权上翻后，不能搭建过于复杂的平台架构；三是科创板自身在融资上市后，减持的便利度，与境外市场比还是有很大差距。

同时，科创板流动性目前还不活跃，主要是因为对投资者的要求门槛太高，现在创业板是10万元门槛，而科创板是50万元，科创板的投资者参与人数600万人，真正做交易的200万人，跟同期创业板比、与主板一亿多人相比，流动性还是有很大差异。

证券时报记者：针对科创板目前仍存在的一系列问题，您提出的针对性建议有哪些？

樊芸：在议案中，我建议要研究投资者门槛，适当扩大投资者数量，拓展资金的来源，提升科创板整体活跃度和流动性。

科创属性的认定标准也应进一步细化完善，2020年3月，证监会发布的科创属性评价指引试行，短短680个字，不足以成为确认科创属性的实操手册，建议根据科创板运行情况，出台更加详细的科创属性认定标准，同时也根据行业特性进一步的细化标准，建议软件研发类企业五项发明专利的科创属性标准，可以适当的放宽或者采用其他维度来衡量科创属性。

还建议对早期投资的战略性的投资机构与纯市场化的投资机构考核指标有所不同，如果定位在更多的考核短期效益指标，国资的投资机构可能不会做科技育苗。建议对功能性的和市场性的业务要战略区分，对进入的比较早的投资期，可以放宽退出期限等。

建议修订《反垄断法》引导互联网平台经济良性竞争

证券时报记者：反垄断也是您持续关注的领域之一。今年两会期间，您提交了修改《反垄断》的议案，这一议案基于什么考虑？

樊芸：这要从去年全国两会说起。去年去北京参加全国两会前，很多中小企业给我反映互联网平台要求“二选一”站队的问题，中小企业无所适从，作为上海工商联副主席，我有一种紧迫感，如果不制止，将会对平台经济和中小企业的发展造成极大的影响。如果拖一年再提，影响太大了。

于是，在去年的两会期间，针对互联网巨头利用市场支配地位，打压中小企业、要求企业“二选一”站队的问题，我提出了加快《反垄断法》修法进程；强化对网络经济的监管；加强对电商服务质量的监督；建议税务部门加强对网络平台的监管；引导国企和其他市场主体加入，共建互联网电商平台等五点建议。

没想到闭会建议也这么受重视，反响很大。2020年8月25日，全国人大成立了反不正当竞争执法检查组，疫情后首次赴上海调研。12月11日中央政治局会议指出“防止互联网平台垄断，防范资本无序扩张”，12月16日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又再次强调“防止互联网平台垄断，防范资本无序扩张”。2021年2月7日，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关于平台经济领域的反垄断指南》正式印发，及时制止互联网平台垄断行为的蔓延，保护了互联网平台的中小企业生存和发展。

证券时报记者：那您今年为何又提出《反垄断法》修改的议案 ？

樊芸：我从2014年、2015年就关注垄断现象，当时关注外资巨头的垄断；2017年关注网约车的垄断，去年关注平台经济“二选一”。虽然去年以来，互联网平台反垄断取得了一些阶段性成果，但互联网时代，反垄断有了新的情况，反垄断应该赋予新的内涵。比如，《关于平台经济领域的反垄断指南》不是上位法，位阶比较低，在民事诉讼中法律效力不强。2020年1月发布的《<反垄断法>修订草案（公开征求意见稿）》，对传统行业，不少条款过于原则，操作性不强，且对互联网平台涉及不多。再往前追溯，2008年的《反垄断法》没有涉及互联网经济。根据现在的情况，需要考虑到互联网经济、互联网平台经济等，因此需要归纳和整合，在上位法中统一体现。于是今年我又提出修改《反垄断法》的议案，也是为了营造互联网平台经济良性竞争发展的环境。

证券时报记者：在您看来，《反垄断法》应该如何进一步修改？

樊芸：首先应处理好《反垄断法》与相关法律、法规之间的关系，涉及到反垄断行为的，在反垄断执法过程中，适用法律量刑孰重的原则。

同时，增加互联网反垄断的内容，完善互联网反垄断审查和调查机制，包括互联网平台“二选一”的反垄断，也应写进《反垄断法》。尤其是对于“先补贴，后提价”的行为，在《反垄断法》中，应认定是否是资本幕后推手形成的垄断，实施审查。

还应建立受害人（中小企业）、消费者诉讼救济制度，在举证材料详实的情况下，应允许通过企业、消费者诉讼，建立受害人对垄断主体的法律诉讼救济制度，适当的时侯启动公益诉讼。

谈人大代表履职 关注“三小” 力求达到“三力”

证券时报记者：作为全国两会代表，您14年来的履职感受如何？

樊芸：我感到很欣慰，14年来，通过全国人大代表提出的议案和建议，一步步地推动了中国经济社会的发展，一步步推动了上位法的出台和修改，也推动了我国财政体制的改革、金融体制改革和资本市场的改革。当然，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有时会停滞，有时会反复，但只要持续推动，今年没有落实，明年还想着，这届没有落地，下届继续，最终肯定会有所突破。

证券时报记者：您被称为“犀利姐”，对这个称呼您怎么看？

樊芸：“犀利姐”是媒体讲的，我是不太赞同这一称呼的。刺激性语言我觉得没必要，其实我还是很温柔的，可能只是发言切中了要害、点中了穴位。作为全国人大代表，我对自己的要求是，发言要有力度，用心把握好尺度，但求不过度，我们和政府部门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共同推动国家经济社会的发展，只是站在不同的角度。

证券时报记者：科创板、反垄断等，很多人认为您每年都猜中了热点？

樊芸：不是我抓热点，更不是有意为之，而是我持续关注“三小”领域（中小企业、中小投资者和中小股民）、国家经济、社会重大改革和民生问题，需要代表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敢于直面其中的难点。难点问题有时并不是热点，可能大家还没有发现，代表要始终思考如何去突破和解决，可能你提出后，会形成热点或引发为热点。去年全国两会期间，已过了建议截止日，针对会议期间中小企业向我反映的互联网平台“二选一”问题，时间紧迫，明年再提，中小企业就等不及了。因此我在“两会”期间，提了“闭会建议”，无意中踩中了热点。

全国两会是黄金时间，是不是对国家发展有利，作为代表要时刻关注国家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命运，同时站在不同的角度，依法实施监督，同时践行了中国的民主政治制度的发展。因此，我对自己的发言，首先是内容为王，其次要有质地，要有质量和水平，只有提高自己履职水平和议政能力，才能更好的担负起人大代表的职责和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