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宇（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

据新华社报道，美国总统特朗普提名的美联储主席候选人凯文·沃什4月21日在国会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听证会上表示，若当选，他“绝对不会成为总统的傀儡”。“如果确认出任美联储主席一职，我将成为一名独立的行动者。”沃什说。

作为世界货币美元“游戏规则”的制定者，美联储可以利用利率调控引导全球资金流向，这种流动会对资本账户完全开放的经济体产生重要影响。而美元潮汐在一定程度上也决定着很多发展中国家和新兴经济体国家融资成本的高低和汇率走势。

所以对美联储货币政策工具箱和决策机制的研究，一直是全球投资机构和各国央行的常态化动作。也正因为如此，美联储换帅之际，全球市场都对美联储主席的继任高度关注。

众所周知，现任美联储主席鲍威尔任期将于5月结束。在其任期内，美联储的决策机制在专业人士看来几乎透明，那就是“致力于实现2%的通胀目标+充分就业”。关注美国通胀和就业数据，叠加点阵图，基本可以判断美联储货币政策的走向并且准确度极高。

但是，由于美联储本轮抗通胀行动和已经超过39万亿美元的美国政府债务规模“不期而遇”，美国政府利用货币政策遏制通胀的同时，也使得其国债利息支出激增。2024财年，美国政府的债务净利息支出首次超过国防支出，规模仅次于社会保障和医疗保险。从这个角度来说，不难理解特白宫急切想要快一些降息的动机。

特朗普对美联储的施压，也成为这次美联储主席更换的最大看点。比如，在当地时间4月21日，美国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对特朗普提名的候选人凯文·沃什进行听证时，如何确保美联储的独立性，就一直是议员们关注的焦点。

新华网报道显示，由于参议院听证会当天，沃什在如何确保美联储独立性及接下来的缩表路径等关键问题上表态模糊，导致现场火药味十足，民主党议员几乎全部反对。有意思的是，虽然共和党占据了美国参议院银行委员会24个席位中的13个，但由于共和党议员汤姆·蒂利斯公开强调，“除非对鲍威尔的调查得到解决，否则不会确认沃什提名”，那么沃什的提名程序，很可能会陷入12∶12的僵局。根据1913年《联邦储备法》（Federal Reserve Act），美国总统对美联储理事和主席的提名均须获得参议院批准。但目前的这种投票格局，使得美联储新任主席“花落谁家”仍然存在悬念。

但在美联储新主席悬而未决之外，也有一个非常确定性的走向，那就是美联储货币政策框架调整大概率已经在路上。很多现象可以支撑这一观点，主要可以归结为两个：

第一，经济事实。美联储现有的货币政策框架，和美国现有产业及贸易政策不兼容的情况日益普遍，尤其是美国政府推出所谓“对等关税”之后，过去正常的商品和生产要素流动受到了严重干扰，美联储若继续沿用过去一以贯之的决策模型，显然无法适应已经变化了的内外部环境，路径依赖必须要改。

第二，美联储官员的表态。同样是当地时间4月21日，也就是沃什出席听证会的当天，美联储官网首页最显著位置，更新了一份题为《21世纪联邦储备系统的现代化》的演讲稿。在这份稿件中，对美联储组织机构进行改革是全文最鲜明的主线。在美联储主席换帅之际，这样的吹风释放的信号再明显不过。在此背景下，地缘冲突的反复扰动以及原油和黄金价格的快速波动，无疑放大了对美国货币政策走向的预测难度。但结合关键数据和主要官员立场来看，这种走势或许也并非无迹可寻。

一方面，从美国政府与美联储的关系来看，美联储独立性有所丧失已是既定事实，寻找一个经济上的合理理由，为配合特朗普降息要求创造空间，可能是下一位继任者的首要任务。另一方面，通过主动缩减资产负债表，把之前印的钱从市场中收回来，既可以通过回收流动性抑制过热的投资，也能够为以后货币政策调整腾挪空间。全球新冠疫情期间，美联储扩表严重，纠偏早已迫在眉睫。

通货膨胀归根到底是一种货币现象，货币主义学派的这一基本立场，或许能为我们预测美联储接下来政策走向提供一个参考的基准。在随时可能重燃的美国通胀以及高企的政府债务双重约束下，可以预测的是，不管谁将接任美联储下一任主席，降息+缩表，都将是大概率事件。